三三兄打电话来,他听说这几年钱币行情很好,问我有什么品种好投资,把我问住了,以投资论,想想自己混迹藏品市场几十年,也从没有对某一品种进行认真分析然后予以专攻,多是喜欢某个板块了,每个品种都随意买一点,遇到风调雨顺,每每有所收成,不象那些专业投资人士或主力们,看准某个品种,便全力杀入,成败得失,壮观大气。
犹如专业种植户,看好某种树木前景,便大肆栽种,精心护理,多以栋梁之材回报,而我只象飞机播种一样,把种子往荒山一撒了事,是祸是福,全凭天意。
但全凭天意也有好处,期望值不高,也就随遇而安荣辱不惊,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象专业操作,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成王败寇,心态跌宕起伏,性格有异凡人。
所以,我沉吟之后对三三兄说,我们作为场外草根,投资收藏品最好要有长线思维,心态良好才适合参与,象炒股票一样做短线投机,不是不可以,也有人做短线波段效果很好的,但你不具备这种条件,你属于急躁型、猛烈型、鲁莽型,记得当年在部队时你最喜欢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大有“我以我血鞯轩辕”殉身报国的英雄气概,但收藏品属于文化领域,自有一种细腻与文雅,如春风习习轻吻嫩草,似白云悠悠散步蓝天,所以,你如果真的想参与,还是调整心态,作长线合适,自己考虑吧。
我和他相识几十年,其性格我多少了解,80年我集邮时,他就对“花高价买一张纸”感到不值,不如买酒喝,后来见邮票不断升值,他又悔不当初,心急火燎的让我帮他买,在他援外到索马里时,隔三差五鸿雁传书,让我赶快帮配全JT和编号票,有段时间,他被借调到中国驻索马里大使馆开车,外出机会多,便不断的寄些索马里邮票回来让我帮他卖了换成JT票。
91年我到南京,360元/版买了点鸡年邮票版票, 也帮他买了,那时他已回到国内。
没多久,升值了一点,他便卖了,那鸡版好象卖了五百元吧,连同JT、编号票,卖了个“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他过于情绪化,稍有点升值,便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问道“该卖了吧”,偶尔回调,他又信心尽失,唉声叹气的。
他在电话里说:“听说鸡年版票涨到几万元了,你的还在吗?”。
我说我也不太关注邮票行情,好象没涨这么多吧?但我的还在,一直压箱底里。
他唉的一声“要是我当初不卖就好了”。
我说,其实,在这个圈子里之人,卖飞的情况多的是,卖飞了不要紧,重要的是坚定信心,只要持之以恒,就会有不少机会。
况且,无论投资或收藏,除了升值收益之外,还有怡情益智交友等诸多无形价值。
龙钞发行不久,有同事不相信有塑料钞,我便拿给他们看,并说这是收藏佳品,如是投资,也应该有前途,可惜量大了点,得耐心等。
有一位便信了我,让我帮他买了一些。那时也只是面值加十多元。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此后几年,龙变成虫,冬眠似的动也不动,那同事隔三差五的问“什么时候涨?”、“快涨了吗?”,问得我甚是尴尬。
犹如一个女人刚怀孕,就三天两头被人问“什么时候生?”、“快生了吗?”,问得人心情烦燥。
我说没涨,等钱用就给我吧。
其实,他并不缺这点钱用,只是感觉前途渺茫,大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孤独,已无心也无情于龙钞。
罢了罢了,于是,我加了点钱接了过来,权当是我当一回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吧。
我把龙钞往箱底一放,不再关注行情,摇着一叶小舟到金银币的湖里荡漾去了。
那些年,行情太低迷,无论什么板块,都是一片凄凉地,曾经浩浩荡荡的集邮队伍,九七行情一坍塌,树倒猢狲散,我单位那些曾经参与的朋友,也纷纷迁徙它乡,有人移师股市安营,有人投奔牌局扎寨,有人潜入彩票设点,总之,曾经希望用来镶嵌人生价值的收藏文化,终被孔方兄稀释得荡然无存。
不过也难怪他们,那年代,信息不透明,往往只靠一份民间小报、一本集邮杂志报道的行情作参考依据进行投资操作,且又是短线投机思维,岂能不落陷阱?最终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行情呀行情,只把幸福给了一个庄家,却把尴尬与伤痛留给了众多散户。
犹如张无忌只把幸福给了赵敏,却把遗恨给了周芷若,把牵挂给了小昭,把漂泊给了蛛儿。
所以,对于我那些朋友们的离去,我是很理解的。
我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我对旧物尚有怀旧之情,况且参与也不是为生计赚钱为崇高目标,集邮之初,纯粹一个玩字,以集邮之充实来填补孤身异乡的寂寞,即便商业意识的觉醒,也是无法蜕化为投资志士,那贪玩的陋习始终无法清除,有人改得了江山,我却改不了陋习,所以,收藏七分柔情有余,投资三分剑气不足,每每有投资之举,也是长线思维,虽然我没有慧眼识珠,但我自信经济在不断向前发展,民众财富日益丰盈,岁月流逝,文化沉积,早期钱币货源日渐见稀,应该会升值,而那些无文化内涵、无岁月沉积,随意滥发、无权威性、甚至那些有天量货源、一夜之间发现的黑马,我还是敬而远之,少碰为妙。
煤炭之所以能熊熊燃烧,是因为古代植物遗体,经过地壳运动被埋了千百年,以及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化学变化等因素,才形成黑色可燃沉积岩,没有岁月的沉积,没有相应的元素,比如说把石头染得再黑,也燃烧不起来。
所以,若收藏,我见到喜欢的都买一些,如少量投资,则看好纸币尤其是较早发行的品种,长线思维,那些涨涨跌跌的波段,那些高高低低的K线,一笑了无痕,耐心守望,岁月储金,相信它会有升值潜力。
这两三年来,又有一些曾经远离的朋友浪子回头,也有一些亲朋好友希望加入钱币阵营,毕竟行情一好转,升值效应召唤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人一跌落红尘,欲望便一生相绕,谁能跳出三界外?
或许因为我经常泊于山外,游于藏市,对收藏市场动态要比他们知道得多一点吧,所以,他们经常向我询问。
这些朋友们,但凡与我见面交流,我多是讲述我所经历过的几十年行情特点,细数所见炒作故事,渲染投机之风险,尤其对工薪一族、以及刚入道之人,很希望他们多学习一些收藏知识,了解藏品的文化内涵以及藏品的升值规律。
最希望他们和我一样在参与中陶冶出一颗平常心,克制贪念,好高骛远是很累人的,无缘不强求,自当学会放弃,学会放弃自有一种快乐与轻松,这方面,我是有体会的,想想当初,我曾经为一版币热血沸腾,大有如飞蛾见到光明便把生命托付一样勇往直前,不知天高地厚地希望用自己那点碎银去铺一条攀登六十二枚高峰的路,曾经想用微薄的俸禄造一艘劈波斩浪驶向一版海洋尽头的船,只是当我攀登到三十枚左右的中途时,才发觉高处不胜寒,猛然醒悟,我本苔花细如米,岂能傍着牡丹开?于是,我松手,放弃奢望,把手里那几十枚易手他人,从风高浪大的一版返航,回到碧波荡漾和风细雨的二三版,从容泛舟,那时我就想,二三版不是我的,但我是二三版的。
如今,一版币已走入达官贵人家中,与我缘分已尽,我只能坦然地、年复一年地或听着或猜测着它那神奇的、深深浅浅的故事。
一入候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和我那些草根朋友们常聚,对这些新参与钱币的黎民朋友们,我极少推荐品种,只向他们述说我对钱币整体的看好,明示我所购品种的长线思维,以及表白我对涨跌的坦然之心。比如说,若收藏,我见到喜欢的都买一些,如少量投资,则看好纸币尤其是较早发行的品种,相信它会有升值潜力,又尤其喜欢三版,甘愿让它缠绕着我平凡的一生,为了三版,我一直做着不愿醒来的梦。但投资之道,因人而异,风格不尽相同,藏品繁花似锦,各有千秋,三版未必是收益最好的,我只是对三版由衷的喜爱,所以,便把它当我一生的风景,我希望我的那些黎民亲朋好友们大可不必跟着我投资三版。
或许我的投资收益远不及人,但我参与过程中的故事和快乐不比他人少,有故事生活就丰富,有快乐人生就有价值,所以,我希望他们也和我一样,保持良好心态,不以财富多寡论成败,不以藏品贵贱定荣辱,只要在持之以恒的参与中获得更多的精神乐趣、只要在长线投资中也有所收益,这一生,值了!
但愿君心似我心。